唉,那些逝去的陈年旧梦啊!(小说)
驴车、骡车交杂混合的集市,人、马、车层层堆积在混凝土堆砌的县城主路上,偶尔可以看到一、两辆先富起来的农民开的手扶式拖拉机,拖拉机的把手上却都像赶时髦似的套着厚厚的棉手套,不,不是时髦,在中国北方的严寒之下,即便把手都互相差缩在衣袖里,又有哪个村里人手上没有冻疮呢。然而,初春乍暖还寒之际,北方小孩子是不怕冷的,他们骄傲得露出坚强的掉渣的大红脸蛋和小红屁股,像一个个小太阳,赤着脚在车边攀上爬下、奔跑穿梭,偶尔间踩上一两坨陈年的牛粪,啪嗒几下就着泥土甩向在街道垃圾桶边闻嗅着寻食的野狗。集市上,农民手种的白菜、萝卜、一挂挂大蒜,村妇自己用土法漂染的花布,城里“进口”来的花哨时装,一个白发老妇身前赖以维系生计的一篮鸡蛋,构成了80年代中期改革开放大潮中的喧嚣。1985年初春,我就在这样一个混沌而清纯的年代、这样一个无知而又朴实的小县城出生了。
母亲是个纯粹的女人、爱做梦的女人,她的文艺生涯又让她的幻想得到了无限的伸张,她的一生似乎也都像梦一样,时而清晰真切,时而朦胧缥缈,就连她的离开,也是一场梦,我沉溺在其中,从不曾醒来……母亲深深影响了我未来对生活、对情感的感悟,这些也许都从我出生的一刻而命中注定。那时,她时而幻想自己是个孤单的怨妇,在娘家县城的医院里,只有娘家人的陪伴,痛愤欲绝的经历一场生死考验;当阳光照进窗台时,她又在想,是她喜欢在生产时有自己娘亲陪伴,可以安静的、踏实的接受上天赐给她一个可爱、健康的小女儿。我记事后,母亲喜欢反复向我诉说关于我出生时的故事,那一天、那一夜、那一小时、那一分一秒,但每一次版本似乎都有些许的变化,我也百听不厌,不知是因为我对生命起源的好奇心还是源自对自己本初的思考,但总之,当母亲的自豪感和愉悦让她远远摆脱了我冲破她体内探出头来时的肉体创伤。不过,这过程还是多少显得血腥而可怕,母亲该不该向年幼的孩子讲述真实的生产经历呢?答案也许只能在未来两年后揭晓,在我“计划”的生育年龄时作出最终生产决定后亲身体验。
第一个把皱巴巴的我从医生手中接过来的人是外婆,她是我的第一个亲人,然而也是命运捉弄,她也成为了第一个离开我的亲人。
(未完待续……)

